五步栽种一棵树
五百步勾绘一个梦想
五万步舞动一个枝繁叶茂的希望
——题记
一
深夜里，他一刻不歇地赶着
驮树苗的骡马
庄重得像赶着一座山
甚至是赶着一群山
他感动于这种充满希望的前进
尽管被漫无边际的黑暗和寒冷包围
他却觉得自己走在
万物返青的春光中
一点点接近发芽
一点点枝繁叶盛
二
当他将第一棵树种入荒凉
也种下了一芽渐圆的梦
种下了永不止息的
魂 种下了
不畏艰难的魄
树枝——大地的骨骼
对他的生命和春天
进行过完美的衔接
此后，他渐渐象形为一棵华山松
用向上的长势践行树的品格
象形为一座山
用坚守的姿态诠释山的精神
三
一地寒霜
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碎响
一阵紧似一阵的冬风里
他先于鸟群穿梭于林间
荠菜、蒲公英、野坝子、车前草
华山松、茶、玉兰、棠梨、红豆杉……
他挨个儿喊着这些乳名
一遍又一遍，直到
漫山遍野，回响四起
四
面对这些卑微的生命
他怀着朴素的情感
把身子低低地弯了下去
数十年的时光里
他与草木一道生息
一道在盛衰枯荣中轮回
在这5.6万亩林地上
和它们一道成为山林的栖息者
一道拱破重重严寒
点起绿灯
推动希望的增速
追溯善的源头
五
来到林场的这些年
他的心所装的越来越小
一座荒了多年的山
就能构成他生活的全部
几户没有通电的人家
就牵动他整根追寻光明的神经
细小处只有一小片空地
所能容纳的，仅仅几行茶树
还有张家的核桃树
李家的果苗
都会让他停下来
并取出随携的工具
为它们嫁接幸福
他用爱丈量着
那一锄宽的土地
一瓢深的水
甚至，更细小，一颗
尘埃里废弃的果核
他都要蹲下来，为它指引
被春天恩泽的生活
六
这些年，他的眼里似乎没有远方
日复一日，他就在这林间
在树与树之间不倦地穿梭
病愈了，又悄悄返回山林
一颗心，从来都
不曾从这林间走出过
当春风将一层层绿推向
远方，我们才知道
他内心的远方有多辽远
你看，第一棵树上抽出的绿
展开，展开
不断地展开
翻腾起壮阔的碧涛
沿用这个优美的动作
他在这无边无际的森林上空
展开着梦想的翅膀
以满怀热爱的俯瞰之姿
自由地翱翔着
七
他从没说出过自己的爱
而是深深地埋入土中
他表白自己的眷恋
用草木的心发芽
用草木的根须牢牢抓住大地
用草木的躯干支撑起折断的骨骼
直到浑然一体
再也无法分离
渐渐地，他的皮肤干裂
脉络暴露，纹理清晰
渐渐地，他有了年轮
并散发出草木和泥土的气息
八
最后一次，他又径直
回到山上去了
回到大地，他泥土的家
紧挨着几棵树
将身体和灵魂一并安置下来
他要让自己在山林中扎根
和树木野草们住在一起
让鸟在他的身上筑巢
让蜜蜂到他的花朵采蜜
让风徐徐地吹拂他
直到吹尽最后一片叶子
这一次，他是做为一棵树
回到山上去的
九
他纷纷的落叶还是绿的
击打着十月的天空、大地
洗涤着我们的眼睛、心灵
在十月之后，有人接替他
行走、呼吸，延续岁月
扦插春天，繁衍希望
接替他悉心抚养树苗
收获累累硕果
接替他为蒙难的生灵哭泣
承担生活的不幸与破碎
接替他默默地爱着绵延的群山
爱它们的葱郁，也爱它们的荒芜
接替他成为召集人
高举绿焰火炬，并传下去
十
当我把自己假设为一棵树
我终于明白
老书记简洁的一生
提炼多于表述
这就是说，局限于颂扬
会局限一棵树的生活
因此，我想赶着这几段诗
回到大地深处
让它们和我一起感动并且失语
任它们在发芽之前沉默
我坚信翻开一本
多年之后的旧史志
荒芜的心灵会返青
